云眠霎时色变:“我方才审问李启敏,他说褚师郸半个月前就离营未归,若他真能改头换面,这半个月他去了哪?”
“半月之前,城内疫病突发,为了阻绝蔓延,曾在夜里开过一次城门,悄悄将病殁者运出城外。”风舒道。
云眠轻轻抽了口气:“你是说他趁那一次机会,已经混入雍州城?此刻就藏在城内?”
风舒这次没有回答,云眠脑中念头丛生,心头也一片乱。
前方人又多了起来,一个小贩挑着沉甸甸的箩筐匆匆挤过。风舒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一带,将人拢向自己身侧,挡开了那笨重的箩筐。
云眠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遭浑然未觉,只由着风舒不着痕迹地护着他,在人群中缓缓前行。
“对了。”他突然抬头,眼神灼灼地看着风舒,“你方才装作会看病,去替那老夫人瞎治了一番,是不是怀疑她是那褚师郸假扮的?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夜谶炼的傀能改换形貌,是不是?”
风舒将他往旁边牵,避开了两名行人,赞许地点头:“你很机敏。”
云眠紧盯着他,等他继续,他便又低声道:“我确实怀疑老夫人。因那傀儡虽能改换形貌,却难以与新的躯壳彻底融合,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排斥之症。方才她突然发病,我便借机探了探。”
“结果呢?”云眠追问。
“我以前还能探出这类傀儡的真假。”风舒轻轻叹了口气:“但方才从牢里那魔的口中问出,褚师郸及其部分傀儡,如今已能完美隐藏魔息,平常法子无法探出真假。”
云眠心头一紧:“也就是说,老夫人仍可能是他?”
“当然。”
风舒目光扫过旁边小摊,从袖中摸出两枚钱,从那草靶子上取下一个糖人,递给云眠,边走边继续道:“假设老夫人是褚师郸,那么他必定要先接触本尊,暗中观察,模仿她的一举一动,这样扮着才像。不过眼下我们要排查的人太多,已来不及细查她一人,只要确保她无法靠近陛下便是。”
云眠听得专注,下意识便接过了糖人。等到回过神,有些发愣地看向风舒。
风舒抬手揉了下他的发顶:“脑子转得快,这是奖你的。”
他转身继续往前,云眠握着糖人,怔怔望着他的背影,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眼前之人,终究不是心底惦念的那一个。这念头一起,突然便意兴阑珊,只剩满腔索然。
风舒回过头,见他耷拉着脑袋,连糖人也垂在手中。
“怎么了?”风舒停步问。
云眠闷声不响,把糖人塞回他手里,埋着头从他身旁走过。
风舒看了眼手中糖人,笑问:“不喜欢这只鸡?”
云眠脚步一顿,又突然转身,将那糖人夺了回去,狠狠地咬下,咔嚓一声,便咬掉了脑袋。
“哎呀……”风舒倒抽一口凉气,“这般狠心,好生残忍。”
云眠独自往前走,走出几步后,才声音低低地嘟囔:“……什么鸡,明明是朱雀。”
云眠吃掉糖人,将那些怅然心思驱走,又开始琢磨之前的事。
他转身望向缓步走来的风舒,眉头微蹙:“可我还有一事未想通,你为何笃定褚师郸是混进了刺史府?若他是为了行刺吴刺史,那怎么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动手?”
风舒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但眼睛微微发亮,带着一种无声的鼓励。
云眠垂下视线,继续往下推测:“他如果藏进刺史府,却不是为了杀死吴刺史,那么……”
他突然停下声音,猛地抬头看向风舒,神情大变。
“冬蓬和成荫哥去迎陛下了,应该明日上午便会到。”他声音有些发紧。
风舒低声接道:“因此褚师郸的目标从来不是吴成凯,而是皇帝。刺史府这边,只要让皇帝不进入就行了,下榻在其他地方。但他必定会接见本地署官,我们需得抢在前头,将那些署官的底细摸清,排除所有可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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