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在11月7号的红场游行时吓成那样,真怕红军回来把他给清洗了的时候,他没哭。
12月25号晚上,苏联国旗永远消失的时候,他在红场旁边,也没有哭。
现在,在晃荡的火车上,他对着车窗,默默地掉下了眼泪。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王潇压根不记得看过他哭的男人,此时此刻,哭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王潇伸出手,想拍拍他,安慰两句,却又不敢打扰他。
她想,也许这个时候,他只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伊万诺夫突然间站起身,拉开自己的皮包,拿出一沓子钞票丢在地上:“给你们给你们,通通给你们!谁会占你们的便宜呀。”
王潇生怕他会跟倒爷们打起来。
倒爷打架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可以拎起拖车直接往人头上砸,自己被打的吐血了,都能抱住对方的腿跟人拼命。
据说东方火车站原本包揽货物拖车业务的是高加索人,他们专门给华夏倒爷开高价,要收四倍的运费。
结果惹毛了华夏倒爷,明明身高比对方矮一个头,愣是凭着不要命的打法,把高加索人都给打怕了,主动提出下调了一半运费。
俄罗斯人竟然也不反感他们打架,反正有人认为华夏的改革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他们不怕死。
而苏联折腾了半天,也没改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因为缺乏这种豁出去了不怕死的精神。
王潇听说的时候只感觉一个囧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她跳出去,拦在伊万诺夫,跟华夏同胞解释:“他没有恶意,请你们不要误会。”
结果倒爷们只是愣了一下,根本没生气的意思,还有人笑出了声:“给我们钱,能有什么恶意呀。哎,有美钞吗?有美钞的话,给我们美钞呗。”
王潇硬生生地把伊万诺夫拉回了座位。
两位保镖则朝倒爷们点点头,笑了笑,示意自己这边没有恶意。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王潇担忧地看着伊万诺夫,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了句:“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伊万诺夫闷声不吭。
到了饭点停靠下一站台,个体小贩们用雪橇推着做好的吃的过来站台售卖的时候,王潇没说没话找话的问他:“哪一种最好吃啊?”
他也没有回答。
还是保镖下去买了咸味馅饼和烤土豆,外加王潇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的甜点心。
大家凑合着吃了一顿。
结果王潇拿西伯利亚松子当零嘴的时候,伊万诺夫才开口:“给我一点。”
后面的旅途时光,又变成了他俩跟两只松鼠一样,咔嚓咔嚓的吃松子。
大概是他俩吃的太过于投入,旁边的华夏倒爷根本扛不住,主动过来搭话,用他们随身携带的泡面换了一纸包松子回去。
伊万诺夫又痛痛快快地干掉了一包方便面,最后下车的时候,他竟然打起了饱嗝。
两位保镖都感觉自己没眼睛看了,好丢脸。
在女士面前这么丢脸,绝对妥妥的黑历史。
伊万诺夫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拦下出租车,直接让司机把他们送到汽车厂。
不,具体点讲,这是一家兵工厂。
因为除了二十年前下命令的高层领导自己以外,就没几个人知道的原因,这里有一条民用汽车的生产线。
进门的时候,他们要登记。
伊万诺夫示意王潇把护照拿出来,结果门卫直接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进去吧。”
保镖先愣住了,然后露出苦笑。
前年他们有事过来的时候,这里的保密级别还很高,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进去。
现在,大概是没必要的吧。
军工厂负责销售的副厂长过来跟伊万诺夫握手,然后照例抱怨了一下日子越来越难过。
前两年军费就已经跟不上了,作为军工厂他们的订单基本都来自于部队,可想而知,他们的日子有多凄凉。
伊万诺夫笑着拍对方的后背,语气亲切:“我亲爱的老伙计,我这不是过来给你送订单了吗?车子,两万辆小轿车,您要转帐支票还是现金啊。”
可没想到副厂长要的是物资。
“给我们衣服给我们食物,或者给我们彩电冰箱也行。总之,我们需要实在的东西。”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开什么玩笑,他们现在的任务是消耗卢布。
“不行不行,起码现在不行。”伊万诺夫找了现成的借口,“起码等伏尔加河化冻以后,不然东西怎么运输?你们找部队帮你们押火车吗?东西路上就被偷光了。”
副厂长没好气:“找他们?他们只会偷的更厉害。”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