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一袭香云纱旗袍,身上没有繁复的装饰,一支素雅的木簪挽着一头银发,眉眼没有凌厉的棱角,只有被岁月浸润出的柔和。
她的外祖母秦知微早年一直在清大中文系任副教授,如今虽已退休,却仍执着文化传承,常常带着她的学生团队在考古研究所整理古籍、编纂地方文献。
陈清欢三岁启蒙就跟在她膝头念书。
秦知微不像别家老人那样给孩子塞糖果,陈清欢周岁那年的礼物,是一本从书架上抽出的带有插图的《唐诗三百首》。
但那时的陈清欢不懂,兴冲冲地将院里的海棠花摘了一捧,小手捏着献宝似的冲到书房,那时的海棠难养,秦知微看见了却没批评她,而是带她来到院里,告诉她什么叫“化作春泥更护花”。
因此,在一个三代从商的家庭,秦知微身为有话语权的女性,在陈清欢选文还是选商的规划里,她有一票表决权。
圆了陈清欢的文学梦。
因此她对这位外祖母,格外敬重。
陈清欢走进客厅,温声叫人:“外婆。”
秦知微微微抬起目光,很是满意地点头:“刚和你妈妈聊到你,年年都长这么高了,也越来越漂亮了。”
老人语气温和,连眼角的纹路都藏着书卷气,她朝陈清欢伸手,示意坐到身边来:“不像你妈妈,像外婆。”
云漪无奈失笑:“不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知微摇摇头,声音厚重温和:“错了,你是另类。”
秦知微育有一儿一女,云濯生执着艺术,云漪继承云氏,这些年也将偌大的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看向陈清欢,说回刚刚中断的话题:“您不让秘书陪同,不如明天让年年陪您去,我也好放心。”
听秦知微说这次拜访的这位老先生早年是位很厉害的外科医生,如今年迈,也过上颐养天年的日子。
司机照着导航开往山庄,一路上,她注意到道旁的林木愈发浓密,墨绿的香樟和栾树交错生长,枝叶在头顶织成天然的庇荫,阳光透过树隙洒在泊油路面,映着路边不知名的粉白色花。
拐了十几个弯后,山势渐缓,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司机进去敲门。
陈清欢扶着秦知微下来,山清水秀的地方,景致幽美,看上去杂乱的草堆仔细看却都隔着栅栏,只是无人处理,长得比较茂盛。
陈清欢虚着眼看得更仔细,每个栅栏都贴着相应的牌子,写着每株药草的名字。
陈清欢望着那栋爬满绿藤的别墅,小心踩着大理石台阶进入前院。
结果没想到,这么僻静的别墅,里头那么热闹。
“臭小子,棋艺不长进也就罢了,还坑老子。”老人声音苍老但丹田气足,隔着好一段距离,每个字却依然清晰。
紧接着是一道有些懒散的少年音:“又说我坑你,您下棋戴眼镜了吗,驹都下错了,落子无悔啊,你这老头子怎么越老越耍赖。”
“为老不尊。”
停了数秒,里头响起棋盘打翻的劈里啪啦声。
“说谁老头子,臭小子,别跑。”
看来免不了又是一幅“慈爱”的画面。
陈清欢和秦知微站在门口,虚掩着的大门传来老人家气喘吁吁的妥协。
“不打了。”
“出去院子晒菖蒲,你小子小心点,别踩坏我的草药。”
男生摆了摆手,白色毛衣衬得他气质干净,眉眼间难掩恣肆的少年气:“放心老头,我很靠谱的。”
“哼!最好是。”
老人气得胡须直抖。
“整天没个正形。”
厚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打开,少年长腿跨过台阶,拐过花园转角,差点没刹住撞上陈清欢。
她连忙后退几步,咔哒一声,后脚跟踩到一株植被。
裴时度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别动。”
在场三人呆楞住,秦知微打量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冒失少年,推着老花镜上下扫视一眼。
“你踩到他的宝贝了。”
裴时度没注意到秦知微打量的目光,扶稳陈清欢,屈膝蹲下去,握着陈清欢的脚踝,将被她踩在脚下那株铁线莲塞回栅栏。
陈清欢心有余悸,温吞出声:“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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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落地窗敞着,暖融融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铺在露台的木板上,风裹着庭院里的草木香钻进来。
秦知微看向身着中山装的老人,嘴角弯了弯:“一晃数十年,您一点没变。”
裴老哼哼笑着,摇头:“容貌变化肯定是有的,老了。”
他摸着茶几的烟盒,敲开一支,觑见外头庭院的女孩。
裴老压低声音:“你那乖孙女,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秦知微眸色温淡,笑了笑:“老样子,不过听她妈妈说,近几年倒是再没发病了。”
“那就好,慢慢根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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