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传回了消息,说是宗主闭关中,不见任何客人。
廖寻不肯死心,在山下停留了三天,他在给自己一个机会。
大概真的是天意,在第三天上,杨宗主请他入山。
后来廖寻才知道,杨宗主之所以肯见他,不是因为他尊贵的皇都来客的身份,而是他的名字。
当见面之时,廖寻看见对面那个身着粗布麻衣、头上斜插木簪的老者,也跟初守一般,几乎不能相信这就是那大名鼎鼎据说已经有了仙人之姿的擎云山宗主。
杨宗主盘膝坐着,抬眸看他,在廖寻行礼的时候,他说道:“我不过是想看看,一个名字叫’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廖寻讶异。杨宗主抬手示意他落座,又道:“廖少保,敢问你的名字为何叫’寻’呢?”
廖寻看到他旁边有一张空的椅子,便自去那椅子的下手坐了,正色答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求索不得,故而为’寻’。”
杨宗主闭上双眼,跟着默念了一句,道:“我翻过不少书,但是很少读你们的书,没想到真的是有好句子,呵呵,果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说罢,你的来意是什么。”
当他问出这句的时候,本来势在必得的廖寻,心底竟生出一种难言的抗拒。
就仿佛自己即将做出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是临阵退错,从来不是廖寻的性子,何况他已经上了山,而此番出皇都之行,经过他多少日夜的深思熟虑,不得不为。
而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怎能临到头而废弃。
廖寻探手入怀中,拿出了那块龙纹佩玉。
“关于这块儿玉,我想知道它的主人,如今何在。”廖寻的目光从龙玉上转开,看向杨宗主:“听闻宗主有无限神通,不知可否?”
“找人啊?”杨宗主低笑了两声,话音中却似别有深意:“这个我确实是擅长的……哦,原来你名字的’寻’,是从这个人开始的吗?”
廖寻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杨宗主一抬手,廖寻掌中的龙纹佩玉便飞了起来,落在他掌心。
廖寻本能地迈前一步,玉佩突然离手,连他的心都仿佛在瞬间空了一块儿。
杨丰握着玉佩,并没有细看它是什么形状,只是感受玉佩上的气息。
除了一股滔天紫贵——这是属于位极人臣的廖寻的,看得出他的人品确实不错,这玉也养的很好,被他的浩然之气所养护,气息润泽,越发灵透,而廖寻自己……属于跟这玉是相辅相成了。
杨丰凝聚神识,试图破开这外间浓烈的紫贵气息,发现其中潜藏、或者残留的那一缕……
可忽然间,原本毫无表情的杨宗主,猛地震动,他睁开双眼,苍老干涸的眼眸精光大盛,带着无限震惊错愕。
他盯着廖寻道:“这、这玉……你从哪里得来的?”
廖寻微怔。
杨丰却又喝问道:“快说,到底是什么人给你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透着急切。
廖寻非修行者,却能感觉到杨宗主身上陡然散出的威压,如山如岳,令人难以抗拒。
甚至就连皇都中的九五至尊,都不能相比。
他鬓边有冷汗渗出。看着这老者竟然失态,心中不祥的预感加深,但对方的眼神已经渐渐锐利,仿佛要直接看穿他的神魂。
廖寻竭力稳定心神,回答道:“是一位故友所赠。”
“什么故友?”
廖寻心底闪过一个少女的倩影,垂眸道:“其实也算不上故友,大概只是……萍水相逢的……恩人吧。”
杨丰怔了怔,克制地收起周身气息:“你且、细细说来。”
那是廖寻心中最大的秘密,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经历。
世间除了他心中的那个人外,无人知晓。
他实在不愿意告诉杨丰,但是他已经选择了,骑虎难下,而且,为了找到她……
在遇到她的时候,廖寻还不叫廖寻,他尚年轻,也并未入朝。
廖府原本还有些资财,只是家里太公乐善好施,最好扶危济贫,也正因此,渐渐地家境潦倒。
但家学渊源,廖寻也秉持一股正气。
恰好县内出了一件官司,当地豪强强抢民妇,导致人命,廖寻闻听后,便替那民妇写了状子欲告。谁知那豪强联合县令,使手段杀死民妇后,又嫁祸于廖寻。
廖寻蒙受这天大的不白之冤,家中也被牵连,甚至原先有个婚约的人家,也急忙悔婚,如避蛇蝎。
知情的百姓为他喊冤,不知情的则唾骂指点。
因为一件义举,居然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可笑。
就在廖寻心灰意懒之时,县令突然一反常态,下令将他放了,而且是亲自来请,卑躬屈膝。
廖寻大为不解,还以为对方又要用什么手段。
不料来到县衙后堂,才发现堂中端然坐着一个垂髫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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